米卡金融资讯网 > 博览 >

沉醉腊月故土生活的芬芳

2019-10-06 08:55

           ——谭宏清散文创作浅论


  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杜鸿/文

             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
只知道作家谭宏清写小说,几乎没读过他的散文。翻开即将付梓的文集《梦萦故土》,却是别有一番浸透的心灵的洞天。


“腊梅金色的花朵在飞舞的雪花中灿然绽放的时候,故土的腊月,就象一个和你捉迷藏的小妹,在不经意间,悄然出现在你的身旁”。 故土的腊月,就是和作家一直在时间的山野捉迷藏的小妹。而且,是一个顽皮的小妹,她竟自悄无声息地出现,而且是那么清净、悠闲、和谐而欢畅 。于是,这故土的腊月分明又不是与作家捉迷藏的“小妹”了,而是源自作家心扉的情愫。就是这种情愫,很快就扩散到故土的一切。即便作家只列举出了故土的鸡鸣鸟叫、乌桕老树、屋檐柴草、火笼秸杆……但是,乡村随着另外一种邻家“小妹”归来的步履,在一瞬间由过往的忙碌与苍皇,化成了闲适与诗意的土地。


“腊月,在历史和现实中,是祭祀、田猎的季节。”一年到头,作为故土的时空平台,从来没有像腊月这么厚重,这么历史,这么灵魂。送给祖先的灯,烧给先人的纸钱,画龙点睛地将腊月故土上的人,与故土上的屋及屋旁边祖先的栖息地作了某种仪式一样的关联。从而点亮了一年到头故土的精神之夜,点燃了一年到头故土沉寂的生命,点明了故土区别于都市的根本所在:一直与灵魂相伴相依的事实。


当然,腊月的故土同样存在着生命奔流恣意的放逐。比如田猎。这是一种剔除了“刀与火、血与泪”的诗意。这种诗意所透露出来的仁爱哲学,完全可以归属到“姜太公钓鱼”的境界。当然,田猎的一招一式,与其说是生命在寻找放逐自我的出口,不如是民间智慧在这些行为方式上有着某种类似粘附式的结晶。一旦有类似作家透亮的阳光式的目光出现,它们便会在文字里煜煜生辉。阶段


藉此,在腊月故土,走亲访友成了一种弥足珍贵的婉约,“火塘屋梁上挂着的腊肉”成了一种记忆凭证;而作家萌动的内心,则成了腊月故土永远的雕像。


老家“院庄”,在作家心田里绽放的钥匙,是一场夏雨。“绿的苞谷,翠的丛林,悠长的蝉鸣,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叫声,以及骄阳下蒸腾起些许马齿苋、串皮蒿的清香味,把人的视、听、嗅觉以及心灵的感知都集中在一片夏日透明无瑕的光景。”即便如此,通感在作家这儿依然显得非常不够用。因为,院庄及夏雨,此时就如同成熟的爱恋之后和生命着床时的境界一样,一切正处在勃发之际、悄无声息的轰然孕育之中。作家以如此直接的文字,点爆了隐藏在翠绿基调里面的生命真相。而天上的白云,童年的臆想,此时此刻,发酵成作家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冲动,及至后来的疾风落叶、金钩闪电、急雨烟雾,共同构成了作家更多的现代生命意识里的痛快和畅意。也许,正是在这种畅意之后,柳暗花明的境界才真正出现,“……又见炊烟,从土墙瓦屋的房顶升起,在悠悠诉说着雨后斜阳、晚风夕照、燕语呢喃、人声从容的乡村惬意。”立此存照,作家的心声是想说,院庄及院庄的夏雨,就是一切美好的始作俑者。而天人合一的院庄,就是在这种“美好”的归途上,一路走来,沿途洒满了古老的“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般的生命絮语。


老家“院庄”,在作家心里是真正美丽得让人心疼的水墨,是一场铺盖地的冬雪。“院庄的雪,就是在这种苍绿的幕幔前,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的。往往是一阵急雨样的霰粒,首先铺排而下,敲打在瓦上,枯萎的芭蕉叶上,劈啪作响,然后又弹跳着落到地面,似乎是瑞雪冲锋的头阵。待到急雨般的霰粒过去,雪花旋转着,拥挤着,欢笑着,争先恐后地落在了柏树上,松树上,屋顶上,还有绿绿的菜畦上。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,千树梨花竞相怒放。”作家笔下的文字,幻化在读者眼前的,简直就是一出妙曼无比而又激情四溢的关于雪花音乐剧。而雪及雪花,无疑是天地之间最具神性的精灵。她们所到之处,或点石成金,或美伦美焕。“雪落在青青的麦田……就变成了一畦畦的棉被。……雪落在青瓦的房顶,就把一栋栋的乡村土墙老屋变成了童话中的模样。雪落在竹林,让翠竹也折腰参拜那飞舞着的白色精灵,以及精灵组成的洁白的世界。”那么,雪落入作家心田呢,无疑,它们就是这些飞舞的文字,承载着作家灵魂深处温暖的记忆和生命里纯净的追问。和这些雪一样,这些温暖,这些记忆,这些追问是随时可以被召唤出来,清洗人的眼睛、心灵和向往的。


国画里的蝉,在文化解读上,就是禅。蝉在夏天出现,作家却在秋天听到了它们的蝉鸣。自然,感伤为作家埋伏下某种情绪式的渲泻路径。令人没想到的是最先出来的是青色的“春蝉”(其实,这种蝉一直是我们小时的宠玩,只是我们忘记了。作家的文字让我恢复了关于它们的记忆。它们比那些又大又张扬的秋蝉与我们更加息息相关)。“春末夏初……个头娇小、浑身青色的小蝉,伏在刚刚伸展的嫩绿树叶上,恩咧—恩咧—地叫……让人在午后的小睡中,悄然实现人的生物节律的季节转换。”这不仅让人恢复了最贴近生命的记忆,更让人联想到小时候,季节的更替根本无须去撕翻墙上的日历,只须听外面山野里的声音,就足够得出准确的时间序列和判断了。某一天早上,百鸟突然以又大又放肆的声音,把人吵醒,无疑是春天的脚步声在吵你了。山路上,在那些青草翠禾之间,突然窜出一些金属丝一样的鸣叫,细细察找,才发现那些歇在草叶上的小小青蝉,早就在为你一层层增添初夏的潮热。万物清净时,惟有鸦雀声声,从它们的声音里拖拽出来的,一定是一天比一天低调的秋凉。显然,作家紧紧拽住入心入肺的禅鸣,并没有让它们落入深秋固有的传统的孤独与忧伤里,而是将读者一步步领进了诗意的文化“染缸”。但是,作家的真正意趣似乎并不在此,而是依然在故乡枝头上的禅鸣本身。因为,只有它们,才是真正的载体,真正的意义;因为,它们“镌刻到了我灵魂的深处。”


“平湖深远,接连隐约的群山。有柳丛随风轻曳,三二点灯火时隐时现,暮色渐浓了。”在作家对笛曲《秋湖月夜》的赏读里,作家的笔触似乎是个导演镜头的高手。如此悠远宁静的舞台,必然生出为天下所罕见的奇怪。“‘叭嗒’一声,一滴闪着光的清凉露珠落在了风柔软的肌肤,一个快乐的激灵,一股清凉传遍全身,她坐起朝清凉湖水的怀抱扑去,朝依依杨柳忘情地奔过去。”文章城的“她”,便是这篇文章的文眼和灵魂所在。如此灵动,如此妖冶,如此迷人。至于杨柳秋月、风生水起,还有琼楼嫦娥,在这些文字里都一一隐去,只留下一个精灵在转念间的跃升与潜藏,在随着作家心中的无所不能的意境,弥漫成另外一种无限的审美觉受,直到所有美好的事物被她穷尽,所有的声音都渐次地停歇下来,落到最后一个音符之上。此时此刻,作家把玩文字的才华,由此突然变成像一座巨大的被水淹没的城堡,在潮水退却干净之后的模样。


作家往往还非常会善于用一种动态的“全息意象”来表达他所要呈现的某种情景。“关于柳市的印象,才如浸在显影液中的照片,一点点显示出完整的形象来……”。但凡有过暗室经验的读者,一点也不难完成照片在显影液里渐渐明晰的黑白分明。其实,这种“秒杀”一般的动态词组的运用,在作家的文章里并非偶见。像在“在那个阳光纷披出痴迷和向往的下午……接待我们的女孩灿笑若霞……”里,在“屋檐上滴落着融雪的声音,太阳也如新娘般苍白而美丽,纯净的阳光让大尖山的冬天也变得纯粹而透亮”里,作家驾轻就熟地在一个又一个句群里,连续使上他的“杀手锏”,让他所钟情的“阳光”“女孩”和“融雪”跃然而出,并在你的心灵尖上舞蹈。可以这么说,作家的笔道,在他的文字里始终泛滥着力透纸背的力道。如“洒在竹林埫的月华,就象一条明净的溪水,一地清冷,白莹如脂”,又如“风偶尔轻轻地拂过,竹叶碰撞出细微的飒飒声,又似月华在有韵致地流动”,还如“淌在竹林埫的月华,有着檀木一样的熏香”等等这些“高端大气上档次”的豪华句阵,往往在一瞬间将读者的视觉与心魂搁置到一种身如其境的境界。这就是作家状写事物所特有的难得的高明。


综观谭宏清的散文作品,可谓笔道老辣,意境活脱,风格豪迈,语言瑰丽。既有腊月故土的诗意洇染和铺张,又连带着创作主体五官通感万力齐发的探触,更有作家思想、感悟和生命体验、生命启迪的俯拾即是。应该说,包括本书后面的小说作品在内,《田猎故土》是作家作出的一次草灰蛇现的灵魂皈依,是作家灵与肉萦梦故土的一场丰饶行走。